她站在书房门口,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进去——林弈坐在书桌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左手按在键盘上,右手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桌上摊着曲谱,旁边是一个打开的旧铁盒,铁盒里放着一条旧月亮项链。
欧阳璇认得那条项链。那是林展妍十岁生日时林弈送的礼物,后来林展妍换了一条更成熟的款式,大概是今年春节之后吧?欧阳璇没想到这条旧的就被林弈收起来了。
她轻轻推开门,走到书桌旁。
林弈抬头看了她一眼,摘下耳机,“还没睡?”
“醒了,但去你的房间,发现你不在。”
欧阳璇在他身旁站定,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她看到了林弈手写的编曲笔记。
笔记本翻开着,某一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被划掉了,下面又重写了一行,又被划掉了。第三次写下的那行字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一个“等”字。
欧阳璇没有问他在写什么。她只是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那个旧铁盒上,里面除了项链还有张照片。泛黄的照片里,四五岁的林展妍趴在老式音响前,嘴巴张着,显然在跟着唱歌跑调。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脚上只有一只袜子,另一只袜子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林弈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在墙上一下一下地跳。
“这么晚了,你在准备什么?”
“一首歌。”
欧阳璇看着养子的侧脸。他的眼睛在看那张泛黄的照片,但焦距似乎不在照片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生日那天。”
欧阳璇不再多问。她只是从睡袍口袋里伸出手,在林弈肩膀上按了一下。
“书房灯别开太晚。”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随后主卧的门轻轻合上。
林弈重新戴上耳机。屏幕上是《专属天使》的编曲文件,他把系统给的原版Demo的流行编配全部推倒,重新搭了一个极简的框架——钢琴与木吉他双乐器,速度放慢,在副歌进入前的过渡段留出四个小节的空白。那四个小节他反复改了十几遍,始终不满意。
太快了。
情感推上去得太急。过渡段的呼吸空间不够,导致副歌的爆发缺少铺垫。
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你是我的专属天使,唯我能独占。”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个旧铁盒,泛黄照片上跑调哼歌的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缺了一只袜子的小脚丫踩着木地板,脚趾头翘起来。
那时候的林展妍还不知道什么叫“留余量”,她唱歌只是因为她想唱,跑调只是因为她还没学会控制声带。她张着嘴巴对着音响大喊大叫,口水喷在音箱的防尘网上,林弈蹲在旁边用袖子帮她擦嘴。
第二天的上午,国都音乐学院的阶
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林弈站在讲台上,身后的投影屏幕上是他凌晨两点做完的编曲课件。这是他作为客座教授的第二堂大课,课程内容是从流行编曲的频段分配讲到情感曲线的构建。他把《泡沫》的编曲工程文件拆开,用实际案例讲解如何用配器密度控制情绪张力。
台下的学生从最初的七十多人增加到了一百二十多个,过道里临时加了塑料凳子。还有几个学生站在后门边上,手里举着手机录像。
林弈的授课风格和他的编曲逻辑一致:极简,精准,每一句话都有信息量。他不讲废话,不讲段子,不和学生互动暖场。他只是在讲编曲,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专业自信,让整个阶梯教室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
课间的时候,他靠在讲台边上喝水,拿出手机翻了翻。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林展妍发来的,只有一个字:“爸。”没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