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
还没见到是谁,最先猜想到的是把他们害到如此境地的诚哥,但伸出来的手那干瘪苍白的皮肤很快就让余安贤意识到不是,三根小孩手臂粗细的铁柱后方是一个颜色憔悴、形容枯槁的男子,这样描述其实不够准确,但余安贤真的没见过比这名男子身体状况还要糟的人,松垮的西装下外露的躯体只有皮包骨,头发半白完全没有色泽,瘦到脸的眼眶变得非常明显,只剩一双眼睛还算有神,光以外表论简直比丧尸还要丧尸。
「……救我……救救我。」对方伸出的手有气无力,用极缓慢的速度挥舞着,口吻沙哑的像个临终老妇。这是小千、柳学姐以外,余安贤第三个碰到的活人,一个快要被活活饿死的人。
男子没有多少体力,连意识都不太清楚,对余安贤的问话根本没有反应,只是不断地重复救我云云。
「什么情况?」学姐声音一下子变大,余安贤这才发现柳淑玲已经跨步回来,他二话不说让出位置给学姐瞧瞧这个可怜的男人。
「……是你。」男子本来恍惚的脸色,在见到柳淑玲以后变得精神了起来。
被认出来的柳淑玲一顿,一时间表情有些古怪,但她最后还是微笑着,用轻松的语气道:「是我。你现在怎么样?」
「不好……不好!我会死,快要死了。好饿、好痛苦!救我!」
听到对方哀求般的回应,她还是笑着,稍微蹲下仔细看了看男子的周遭后又道:「你运气不错,这里是公司员工用的茶水间吧?没记错的话还有一个小冰箱,难怪你可以撑到现在。」
「……吃的没了,水也停了……五天。」男子断断续续说着越说越哽咽,很像在哭,哭不出泪水的哭。
「为什么不出去呢?」柳淑玲仍然是笑着,但笑得很残酷。答案是什么,余安贤不用想也知道,男子显然也没有想到会被这么问。
「外头有很多吃人怪物!很多啊!我出不去、出不去啊!」被这问题一激的瘦弱男子情绪有些点燃,音量也随之大声了起来。
「唉~」柳淑玲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颇无奈道:「发挥你死缠烂打的精神,现在就两条路,一是在这里饿死,二是出去拼一拼试一试,看清楚形势啊!现在这个状况,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余安贤看着学姐拿起她的登山镐往卡着窗户的铁柱子敲了敲,像是敲响了对方的丧钟。
「再…...,不!我们还是不要见了。」不顾男子的悲鸣,柳淑玲重新将登山镐系回腰间再次跨步踏了出去。
「加油啊。」经过时说出不痛不痒的鼓励,余安贤是很同情这个人,但也晓得当前真的是爱莫能助,此时窗里窗外就像不同的世界。
我们这边也很辛苦啊。余安贤感概的想,跟着学姐的动作他也一步跨上冷凝器,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设计给人当脚踏板的,两个人要站在上面就得做出情侣相拥般的姿势。彼此面对面间感到他探询的目光,柳淑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个人,是我的一个客户。名声虽说不太好但讨女人欢心挺有手段,鲜花、礼物、惊喜没少过,会跑到那里大概也是为了等我下班吧。」
「你没接受吗?」余安贤不禁反问。
「我……待价而沽吧。」柳淑玲没有正面回复,接着又一脸讽刺地说道:「只是没想到会等到丧尸末世。」
在这之后两人不再说话,把所有心力都放在爬冷凝器上,因为冷凝器之间是垂直的且间距接近三公尺,一人就想直直跳下去根本是在送命,只能采用两人互助,以摆荡的方式将人稳稳送下去,先行的学姐被余安贤抓着双手荡过去,然后再由学姐托着他的脚让他可以慢慢下降。对两个马戏团外行来说,无疑是非常累的方法。
这样的动作要执行整整四次,到第三次时底下这个露天小花园地板上那一滩突兀的血迹已经很清晰,然而两人终于耐不住胳臂的酸麻,不得不用女方壁咚的姿势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