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算是C栋最安全的房间。
刘为民一个人搬了十几套课桌椅封走廊时,沈茉蹲在地上用从储物间翻出来
的旧抹布蘸雨水擦音乐室的地板。大半个月没人打扫的地面积了层薄灰,等她擦
干净,江婉莹已经在角落盘腿坐下了,撬棍横在膝盖上,灰白眼珠望着三扇窗户
挨个扫过去,那动作跟陈泽在银杏雅苑时教她的哨兵巡视模式一模一样。
几个学生和两个老师躺在音乐室里间。里间原本是乐器储藏室,面积不大,
有扇小门直通走廊,躺四五个人虽然挤但至少有个隔断。韩若雪用从消防栓敲碎
玻璃取出来的消防斧劈了几张椅子当柴,在音乐室中央生了个小火堆。火烧得不
大,但很暖和,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天花板上均匀晃荡。
韩若雪和陈泽轮流守夜,前半宿韩若雪守,后半宿陈泽守。
下半夜轮到陈泽守夜时,音乐室里的人都睡了。火堆里的木头烧掉大半,只
剩几根炭红的木块在灰烬里明灭。暗红色的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户洒进来,在地上
切割出几道狭长的猩红色光带。陈泽背靠窗台坐着,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纯粹是
借着烟嘴的滤棉磨牙。
隔间的小门被轻轻推开。沈茉从里面走出来,她换上了从储物间翻出来的藏
青色运动长裤,裤腿肥了一大截挽了两道折,但上衣还穿着那件崩了两颗扣子的
白衬衫,两手揪着领口勉强遮住胸口。运动鞋是男款的,大了至少三码,走起路
来咚咚响了两声就赶紧放轻脚步。
她挨着陈泽在窗边坐下,动作利索,但坐下时臀腿在运动裤里绷出的那截圆
润弧线出卖了她--那双包臀裙下藏着的腿,换了宽松裤子照样遮不住腿根那截
丰腴的肉感。她把手伸进运动裤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半包压碎了的薄荷糖,透明
的塑料包装袋上印着白色小字,里面糖片碎成了渣子,只剩两三片完整的。她拈
一片递到陈泽手边。
「韩警官说你在财富广场一个人清了十几只丧尸。我刚开始不信,下午从窗
户看到你在操场上……」她停顿了一下,嘴角那颗美人痣被窗外血月的暗红光线
映得微微发亮,薄唇抿出一个小酒窝,「单枪匹马大杀四方。现在我信了。」
陈泽接过糖片扔嘴里嚼,薄荷的凉意在舌尖化开,脆得嘎嘣响。他没接话,
因为知道这种开场白后面通常都跟着别的。
果然,沈茉往他这边又挪了半寸。运动裤粗棉布蹭在水泥地上发出极细的摩
擦声。鼻尖传来这女人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是那种最普通的飘柔,但困在
天台大半月还能保持这味道,说明她对自己的头发极为爱护。她压低声音,嗓音
里没了刚才递糖时那种略带着点客套的间接语气,直勾勾沉下去:「我能求你件
事吗?」
「说吧。」
「明天离开学校,我想跟着你走,不去赵刚那边。」
陈泽嚼糖片的腮帮子停了半拍。他侧头看她,暗红月光在她脸上切出半明半
暗的光影,那颗美人痣恰好落在明暗交界线上,精致得跟点上去的似的。
「我怕到了那种十几人的大据点,没人罩着的话……」沈茉迎着他的目光没
闪躲,薄唇抿直了片刻,美人痣微微上提,「你知道的,这世道遇到个女的,长
得好看反而是祸害。赵刚那种人我太熟了,在街道办干了十几年,最厉害的本事
就是平衡各方的利益。要是据点里有人想碰我,他不会保我的,只会拿我当安抚
别人的筹码,说不定还会先拿我给自己用一用呢。」
陈泽心说这女人分析赵刚的毛病分析得还真他妈准。他在鑫源宾馆待的那一
小会儿就看出赵刚是那号人,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带着笑,骨子里就是个利益最
大化的算盘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