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端着那杯她整个晚饭期间都没怎
么喝的热茶。
「有空吗?」她问,微微歪了歪头,「我有点事想问你们。到院子里透口气
吧,屋里闷。」
我下意识看了凌音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便跟着雅惠嫂子穿过了走廊,走向玄关。
推开玄关门,雾又一次涌了进来。没有推仓库门时那么猛烈,只是被门缝里
灌入的气流牵动,贴着木门槛翻涌了一圈,便消散在了室内的暖气里。雅惠嫂子
没有停顿,径直走入了庭院。
她停在紫阳花丛边。那丛蓝紫色的花球在雾中沉甸甸地垂着,叶片上挂满了
水珠,偶尔有一颗滑落,滴在泥土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她背对着我们,裹
着那件宽大的深蓝色针织开衫--是哥哥的衣服,袖口挽了好几圈,下摆几乎垂
到大腿中部。
我和凌音站在她身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雅惠嫂子转过身来,没有绕弯子。
「这场雾,你们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凌音摇摇头,「这正是我不懂的地方。」
雅惠嫂子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应该清楚,」凌音说着,把被雾气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段时间
以来,我和海翔一直在执行试验。每周固定的人选,固定的信封,固定的流程--
每次都在仓库里,每次都由我负责,每次海翔都在柜子里看着。虽然目前为止才
刚执行到第二次。但之前去朝霞村那次,雾神的反馈也都是正面的。一切都很正
常。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她顿了顿,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但今天不一样了。」她说着的,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雅惠嫂子。那双褐
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极为克制的强烈的困
惑。
「祂不高兴。我很确定。但我不明白的是--我们今天做的事情,和之前的
每一次都没有任何不同。如果祂一直以来的反馈都是愉悦的,为什么偏偏今天……」
雅惠嫂子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在紫阳花丛边
的石台上,然后双手拢进针织开衫的袖子里。雾从她肩膀两侧流过,将她包裹成
一个模糊而柔和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映着院灯昏黄的光,看向某个
比雾更深远的地方。
「除非,」
然后,她缓缓说道,「导致祂发怒的,不是你们在仓库里做的事。」
凌音微微蹙眉。
「你的意思是--有别的事,激怒了祂?」
「不是我的意思,」雅惠嫂子轻轻摇了摇头,「是排除法。如果你们的试验
流程和之前完全一致,如果之前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祂的愉悦和雾气的消退,那么
导致祂今天忽然『不高兴』的原因,自然大概率不在你们身上。」
她抬起眼,目光在凌音和我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今天肯定是发生了别的事情。一件我们--至少在座的我们三个--还不
知道的事情。一件事,发生在仓库之外。也许发生在学校里,也许发生在町里,
也许……」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雾气深处,飘向盘山公路通往的
南町方向,飘向更远的、被浓雾吞噬的某个未知的坐标,「……发生在我们看不
到的地方。」
风从庭院外面吹进来,把雾气搅动出一个缓慢的漩涡。
「那现在怎么确认?」我开口问道。
雅惠嫂子沉默了片刻。她把拢在袖口里的手抽出来,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小
腹上--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我的心都让跳了一下。因为那个位置,是她作
为圣女,会被反复灌满、被留下痕迹的位置。
「现在什么都无法确认。」雅惠嫂子说,「我们现在被困在雾里。电话打不
通,巴士停运,公路看不清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我们连这场
雾到底覆盖了多大范围都不知道。是只笼罩了雾霞村和南町,还是连朝霞村、连
更远的地方都吞进去了?」
她收回手,重新看向凌音。